寻找江西年味|桃源斋主:写“对子”

搜狐焦点家居南昌站 2021-02-17 14:57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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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人,特别是老辈的人,对大年三十贴“对子”相当在意,甚或比“二十五擂大鼓、二十八赶鸡鸭”看得还重。好像是戏台上抬脚——举足轻重,非同小可。

老家人,特别是老辈的人,对大年三十贴“对子”相当在意,甚或比“二十五擂大鼓、二十八赶鸡鸭”看得还重。好像是戏台上抬脚——举足轻重,非同小可。

“对子”,即对联,文气的人称之为春联。在我的老家,无论贫家、富家,只要年中没有“白喜事”,都会在除夕前贴上大红的“对子”,讨个口彩,图个吉利,期许来年红红火火,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。比如,老人居住的房门上贴着:天增岁月人增寿/春满人间福满门。谁若念上一遍,老人便开心一回。一些聪明且顽皮的孩子外出拜年,路过生意人的家门口,总爱大声吟诵“生意兴隆通四海/财源茂盛达三江”,准保逗得主人捧出一把糖果,或递上一根香烟,落得个你情我愿、长幼皆欢。

三十年漂在城里,先后搬家多次。每逢春节,不论房子大小,我也会迫不及待地贴上“对子”。并常戏言,大过年的,大门上少了大红的“对子”,会差一大截的年味儿。再有两天,又是“大年”。想想,该办的年货似已备齐,只是“对子”还没有着落。怎么办?请人代笔,会写的亲友倒是有,只是年关各有各的应酬,太过麻烦,不便打扰;线上订购,线下去买,虽是方便快捷,但千篇一律,少了灵气,于心不甘;只好重拾秃笔,自己动手,好坏姑且不论,兴许还能生出别样的欢喜和乐趣。

写什么呢?斗室踱步,想起中书协新任主席孙晓云曾经写过的一幅楹联:“喜居宝地千节旺/福照家门万事兴”,恰好顺时应景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于是,打起拿来主义的“老算盘”,仔仔细细地临摹起来。可是,孙先生神韵兼通、超凡脱俗的变体笔法,非我笔力能济,临得手慌脚乱、汗从颊下,摹得委实难看、不堪示人。既如此,干脆把帖子掷在一边,放宽心思皱纸,放开胆量斗墨,不一会小样即成。只可惜,不小心把孙先生的“节”字误写为“年”字,但循照“上平下仄、上仄下平”的联律,似乎更为合韵,也就将错就错、“以非当是”了。

俗话说,拳不离手,曲不离口。写字也是一样,爱书有心常拜石,学帖无日不临池。象我这样的做派,三天打鱼,两天摸虾,“功夫”自然难以到家。况且多年来习惯写小字,陡然间悬腕写大字,更是心余力绌,不得要领。故此,心里确无多少底数,遂将小样在本家及岳家两个微信群里晒了出来,以便听听大家的看法。可是,不仅没有收到批评意见,反而收到不少的赞许。既是大家觉得“还行”,那我也就没觉其“不行”。借坡下驴,自然将小样当作成品,收笔了事。由此,还想起三十年前我在老家写“对子”的事来。

说起小时候写“对子”,不为显山露水,更不为“出名挂号”,而是赶水牛上山——逼到头上了,情非所愿,迫不得已。清楚地记得,十岁那年过小年,向来“说一不二”的父亲对着我们姊妹说,你们读了几年书,今年的“对子”就由你们自己写,要不然就不贴。不知父亲是不愿求人,还是倒逼儿女争气?也许,兼而有之吧。几位哥哥姐姐,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应承。最后,父亲严肃的目光落在我的头上。没承想,初生的牛犊竟然口出狂言:“写就写,不就几个字嘛。”

对我不违父命的举动,母亲当面忍俊不禁,将信将疑。私底下,却以纤弱的手拍着我的肩头和脊背,反复念叨“行就行,别强求”之类的话语。次日清晨,母亲特意用浓稠的米汤发开毛笔,磨好炭墨,备齐纸张,还教我“起笔要慢、走笔要稳、落笔要快”等口诀,说是外公在世时常用的运笔方法。我向来有一个心结,母亲半天云里做衣服——这般高裁(才),跟着父亲一辈子,养着一群不肖子,吃了不少苦,受了不少累,也算是委曲成全。大致缘由,恐怕来源于此。有些事,说易行难。一联好“对子”,既讲究平仄相对,也讲究字词相间,有着极为严格的法度。其时,年少无知,不懂更不拘什么韵律,看东写东、听西写西,有时甚至自作自画、自鸣得意。还记得,当时写得最多的是北宋文公王介甫的名作《元日》:爆竹声中一岁除/春风送暖入屠苏/千门万户曈曈日/总把新桃换旧符。意思是春风送暖,旭日初升,家家燃放爆竹,人人畅饮美酒,户户更换桃符,以期扶正祛邪,家和事兴。而我,少不更事,竟将一首喜洋洋的七言绝句硬生生地拆成两幅“对子”来写,显然有违古法,贻笑大方,出尽洋相还浑然不觉。

及至中学、大学,每逢大年三十写“对子”便成为我雷打不动的“人设”。不仅为自己家写,还为别人家写。虽是信笔涂鸦,一无章法,却引来叔叔、婶婶、哥哥、嫂嫂、姐姐、姐夫们的围观喝彩。弄得小小的堂屋欢声笑语,其乐融融。父亲总是站在一旁,含笑不语,不时拨拨火盆、添添炭火,有时还帮着裁裁纸张、叠叠方格,一副很惬意、很受用的样子。作为酬劳,“求字者”有带小瓶墨汁来的,有留下一两张红纸的,还有送来少许鸡蛋、面条、果蔬的,不一而足,极尽情谊。有一年腊月二十八,堂二叔为打时间差,特意请我去他家写联。事毕强留中饭,有鱼有肉,还有家酿的谷烧,吃得我撑肠拄腹,喝得我酩酊大醉,俨然生出一些“先生”的感觉。

“朝阳万千游子意,落日不变故人情。”三十多年前的“胡作非为”恍若昨日,清晰可见,犹觉可笑。故而,心中始终怀有一个念想:板凳坐得十年冷,方桌不存半隙空,届时再回老家为亲邻们写上几幅“对子”,尝一尝渐行渐远的乡土年味,了一了愈来愈浓的乡情愁绪……

文/桃源斋主

来源/桃源斋的声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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